应福建省记协、林白水研究会和石狮日报社的邀请,8月6日笔者曾到石狮参加纪念中国报界先驱林白水烈士就义82周年研讨会。作为浙江新闻界的代表,我感到有特别的亲近感。因为在中国新闻史上,浙江的邵飘萍和福建的林白水,是两位最具胆魄和血性的杰出报人,他们被称为是中国报坛的双杰,是报人楷模的双子座。
“铁肩担道义,妙手著文章”,邵飘萍和林白水都因为勇于捍卫真理,敢于秉笔直书,无情揭露反动军阀的倒行逆施和丑恶行为而惨遭杀害。1926年,4月26日和8月6日他们先后在天桥刑场被残杀,相隔不到百天,被称作“萍水相逢百日间”。两位革命先驱,为中国新闻史留下了最惨痛悲壮的记忆。北伐胜利后,北京新闻界曾为邵飘萍和林白水举行了盛大的追悼会。会场的一副挽联:“一样飘萍身世,千秋白水文章”,概括了两人共同的战斗人生。
林白水原名獬,又名万里,字少泉,1874年1月17日出生于福建闽侯县,在他52年的人生中,与浙江结下了不解之缘,曾为浙江的文化教育和新闻事业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一、浙江知名学府的奠基人
林白水最早与浙江结缘,是在他20岁那年。当时他以文才出众而名闻乡里,正在浙江石门当知县的同乡林伯颖,慕名请林白水到他在杭州万安桥畔盖的“林氏家塾”当塾师,给他的儿子林长民和侄子林肇民、林尹民、林觉民教书。
就这样,林白水来到了杭州。当时与他同在林家教书的另一位塾师,就是比他大22岁的文学家、翻译家林纾。在林氏家塾,林纾讲授古文词赋,林白水讲授时务经世之学。
在两位名师的传授指点下,林家四兄弟学问大有长进,博闻广记,才华彰显。后来,林长民(即林徽因的父亲)曾任国民政府司法总长,林觉民、林尹民则投身革命,参加了黄兴领导的广州起义,血染沙场,成为名垂青史的一代英杰。林白水曾为人之师,不能不说有他悉心教育的一份功劳。林白水当然也因此而在杭州有了名气。
如果说这还只是小范围的私塾教育,那么林白水此后任教的、由杭州知府林启创办的三座正规学堂,则开创了浙江近代教育事业的先河。
林启,字迪臣,也是福建闽侯人,自光绪二十二年(1896年)春由浙江衢州知府调任杭州知府后,积极推行新政,主张创办各类新式学堂。他在1897年一连创办了三所学校:其一是养正书塾,它是浙江第一所公办的中学堂,就是目前杭州最负盛名的杭州高级中学的前身。其二,是为发展江南蚕桑丝绸业创办的杭州蚕学馆。这所学堂是我国最早培养蚕桑、丝绸技术人才的专业学校,后来发展成高等学府———浙江丝绸工学院,本世纪初为适应新的发展需要,又改名为浙江理工大学,现在是浙江名列前茅的重点大学。其三就是求是书院。
同为福建老乡,又久闻林白水的盛名,林启诚邀他到这三所学堂任教。林白水本身就主张教育救国,他欣然应邀执教。其中特别是求是书院,林白水曾担任相当于教务长的总教习。林白水主持书院教务,不以孔孟学说为主课,倡导教学西方近代文明学说和先进科学技术,开创了传播新思想、崇尚改革的教育新风。当时在林白水的周围,经常聚集着一大批思想活跃的学生,他们常在课堂内外或晚上到林白水家里,讨论新的思想学说,评论时事形势。求是书院是我国近代史上最早创办的效法西方学制的几所新式学府之一,也是浙江最早创办的新式高等学校,曾培育了陈独秀等第一批具有科学文化知识的新型人才。十分有缘的是,比林白水小12岁的邵飘萍,早年也曾在求是书院就读过。求是书院几经变迁,到1928年成为国立浙江大学。如今浙江大学是全国名校,其“求是”校训,百余年来传承至今。
林白水曾为这三所学堂的创办,倾注了心血。他可以说是浙江最早的、最负盛名的高等学府的奠基人之一,是浙江教育事业的有功之人。
二、浙江近代新闻事业的开拓者
1901年6月,以求是书院的首届毕业生、杭州名士项藻馨(兰生)为首的几个具有新思想的知识分子,集资创办了《杭州白话报》,27岁的林白水应邀受聘担当首任主编,开始了他的新闻生涯。
林白水富于革新思想,勇于标新立异。他摒弃当时统治报坛一直沿用的文言文,改用浅显平实的白话文办一份通俗易懂、面向大众的报纸。为此,他亲自示范,为该报撰写了白话文的发刊词———《论看报的好处》,开一代风气之先。《杭州白话报》此后一直保持这样的风格,注重传播的大众化,无论内容还是新闻标题,都注意浅白而生动,吸引各种文化层次的读者。
《杭州白话报》的编辑队伍以林白水为首,集中了一批思想比较开明的知名文人。他们旨在开启民智,在平民中普及科学文化知识,激发爱国热情。报纸经常报道国外自强自立的新闻,揭露清廷丧权辱国和华人受欺凌虐待的情况,批判封建迷信、陈腐思想。林白水常在报上以“宣樊”、“宣樊子”等笔名发表文章,积极宣传新政,提倡社会变革,主张男女平等,反对吸鸦片和强迫妇女缠脚等陋习,对浙江当时社会风气的改善,产生了良好的影响。杭州就因此而成立了全国第一个“女子放足会”。
《杭州白话报》使杭州市民,尤其是文化程度不高的百姓,耳目一新,感到内容新鲜易懂,所以订阅的人越来越多,从最初的几百份,一直到5000多份,刊期也由创刊时的月刊,增扩为旬刊、周刊、三日刊,直到日刊,风行杭城和周边地区。据在东京出版的由浙江留日学生所办的《浙江潮》杂志在1903年的调查,当年在杭州销售的7种省内外报纸中,《杭州白话报》的销量跃居第一,超过了《申报》和《中外日报》。
1904年4月26日,上海《警钟日报》曾发表评论《论白话报与中国前途之关系》,对《杭州白话报》的历史作用,作了客观的评价:“溯白话报之出现,始于常州,未久而辍。及《杭州白话报》出,大受欢迎,而继出者遂多。若苏州、若安徽、若绍兴,皆有所谓白话报,而江西有《新白话报》,上海有《中国白话报》,又若天津之《大公报》,香港之《中国日报》,亦时参用白话,此皆白话之势力与中国文化相随而发达之证也。”
林白水自己在回忆创办《杭州白话报》这段经历时,也不无自豪地说:“说到《杭州白话报》,算是白话的老祖宗,我从杭州到上海,又做了《中国白话报》的总编辑……中国数十年来,用白话报纸来做革命宣传,恐怕我是第一人了。”
林白水主办的《杭州白话报》,推动了浙江乃至全国白话新闻报刊的普及,在中国近代新闻史上写下了重要的一页。
1902年4月,林白水应蔡元培之邀前往上海,一起组织“中国教育会”,创办爱国女校、爱国学社及社刊《学生民界》,后来又创办《俄事警闻》(后改名为《警钟日报》)和《中国白话报》等,走上了新的人生旅程。
林白水在杭州生活了八年,时间虽然不长,但对浙江教育和新闻事业却作出了具有开拓性的卓越贡献。
作者系浙江省新闻工作者协会(记协)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