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泉州历史悠久,非物质文化丰富。非物质文化遗产是先人留给我们的宝贵财富,她的保护与传承是大家共同的责任。近日,泉州市公布了首批民间音乐、民间舞蹈、传统戏剧、杂技和竞技、民间美术、传统手工技艺、传统医药等七类124名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代表性传承人。石狮的吴彦造、蔡维镖、纪安心、郭茂萱、陈永辉、何恭水等6人入选民间音乐类代表性传承人;何敬智、王明艺等2人入选民间舞蹈类代表性传承人;周盟渊、杨式取、卢武定3人入选杂技和竞技类代表性传承人;其中吴彦造在今年年初时入选国家级代表性传承人,何恭水、何敬智也在不久前入选省级代表性传承人。
他们掌握并承载着非物质文化遗产的知识和技艺,是石狮、泉州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宝库。为了濒危民间艺术瑰宝的保护和传承,他们默默奉献着。近日,本报记者走访了他们中的六位代表,了解他们与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的故事。
本版文图:记者傅文忠林智杰彭艳芳
吴彦造:以传统旋律创作新南音
10岁开始与南音结缘,此后,他便一直与南音不分不离,他就是“南音之魂”———吴彦造。不久前,吴老入选泉州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代表性传承人”,而在今年年初,他已是我市唯一入选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南音项目代表性传承人”。
今年83岁的吴彦造耳聪目明、精神抖擞,清瘦的他穿着简朴,却不乏大师风范。言谈举止间,这位老人慈祥、和蔼可亲,令人敬仰。在他家里,记者看到了2007年省文联和邮政部门将吴老照片印制成的邮票和难以计数的荣誉证书、奖章、奖状,这些正是这位老人在南音领域深厚造诣的见证,也是对这位老人在南音传承上所作出的巨大贡献的肯定。
几十年来,吴彦造在南音领域里,从未停过倾注自己的智慧和心血,他让“音乐活化石”继续焕发生机与魅力。从小对南音有着浓厚兴趣的吴彦造年轻时就已技高一筹,解放前后,他年仅二十岁便在晋江、石狮一带执教南音。1952年,他任职于泉州高甲戏剧团,从事作曲并兼任乐队队长;1972年调往泉州市文化馆工作,负责民间音乐及泉州南音的保护与传承。这期间吴老培育了众多南音人才。至今,吴老可谓是桃李满天芳,弟子数百人,其中在台湾汉唐乐府执教音乐的王阿心和泉州师范学院的南音教授张真好就是吴老得意门生的代表。除了平常的工作外,吴老还参与整理《中国泉州南音集成》等与南音相关的书籍。
1956年,中国唱片公司录制了十余首由吴彦造编写并参与演奏的乐曲,在国内外公开发行。当时吴老录制的这些南音在中央人民广播电台、中央电视台多次播放,即使是在50多年后的今天,这些南音乐曲仍在闽南一带和海外闽南人中间广为传唱。几十年来,吴老不断创作出一首首保留传统古韵、旋律优美的南音乐曲,丰富了南音曲库,这些乐曲在南音界间传唱,深受群众喜欢。吴老在不同时期,将不同的时代主题融入到了南音中,创作的曲目已多达百余首。
在1992年纪念毛泽东同志《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发表50周年而举行的全国曲艺调演大会上,石狮代表队晋京演奏了吴老的代表作《海峡情》、《侨乡新气象》,获得了优秀节目奖。当时,中央电视台晚间新闻连续作了三次报道,《人民日报》、《世界日报》给予了高度评价。2003年,由石狮市南音协会玉湖社区南音活动中心代表队演奏吴老创作的新南曲《我托皓皓秋月》参加“中国曲艺荟萃(南方片)一曲唱雅集”中国曲艺大奖赛,获得了优秀节目奖,吴老也摘取音乐设计奖。
近年来,吴老依然将心血投入到南音中,他不遗余力地参与到了民间团体活动,积极协助石狮南音协会的创建和组织各种活动。如今,这位八旬老人虽不再登台演出,但在一些南音社里依然时常可看到他与石狮弦友们一起演奏的身影,分享南音带来的乐趣。吴老告诉记者,他最高兴的是,近年来,石狮许多南音社发展很快,南音得到了较好的传承,而石狮声和南音社(社长亦是此次代表性传承人)能够完整地演奏63套指谱,更是难能可贵。
南音发源于泉州,她保留了古老泉州的独特韵味。吴老告诉记者,要让南音更好的传承并发扬光大,就得保留泉州传统古老的优秀旋律,并以传统的旋律为基础创作新的作品。
何恭水:七十年的南鼓“不了情”
在石狮,提起何恭水,许多人不认识,但提起何木水,却家喻户晓。其实,何恭水就是何木水,“恭”是他的辈分。在日前公布的泉州市首批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代表性传承人中,他是民间音乐类代表性传承人。
何恭水出生于南鼓世家,他的爷爷精通鼓艺,父亲是一名南鼓鼓司。他自小耳濡目染,与南鼓结下了不解之缘。如今,他从艺已70年,由于鼓艺精湛,他与两位兄长被誉为“何家三槌”。数月前,石狮市政府还为80岁高龄的他送来一块牌匾,称其为“南鼓圣手”。
何老先生说:“我喜欢南鼓。7岁那年,我父亲送给我一个小鼓,我就开始学习击鼓了。每当城隍庙前有演木偶戏的时候,父亲就带我去观看南鼓鼓司的击鼓方法。那时候,戏班来村子里演戏是不需要带南鼓的,因为家家户户都有南鼓,可以为他们提供鼓具。”
据悉,南鼓又称压脚鼓和堂鼓,多用于木偶戏、梨园戏和打城戏,对于营造音乐氛围,烘托剧情,刻画人物具有举足轻重的作用,因而也成为乐队的指挥者。何老先生说:“击打南鼓,需要将脚掌、脚后跟在鼓面上移动,以调节不同的音色、音量和音质,而手中的鼓槌则敲击出富有韵味、变化无穷的鼓声,因此南鼓并不易学。”
自10岁开始,何恭水就跟着各个戏班下乡演出。70年来,老先生用坏的鼓有十多个,如今,只有一个坏掉的南鼓还被保留着。老先生从何家古厝里将南鼓取出时说:“这个鼓我买来有30多年了。前些时间,上海的一家博物馆要买下它,我都没舍得卖。用得久了,有感情了。”
那个南鼓,鼓身是黑的,鼓面直径约25厘米,两面的鼓皮已经破了个小洞。何老先生脱了鞋子将脚放在鼓面上击起鼓来,鼓音绕梁,他的神情变得安详。老先生说:“年纪大了,已经很久没有击鼓了。”
回忆多年的演艺生涯,他说,印象最深的是1980年的中南海演出。“那时候,我先后参加了县文艺汇演、地区文艺汇演和省文艺汇演。经过层层选拔,才被选入福建代表队参加全国农民业余艺术调演。福建代表队一共17个成员,我们演出的是梨园戏,我在后台击南鼓。演出的那一幕,至今还留在脑海里。”
由于南鼓的独特和奇妙,越来越多的人慕名前来。多年前,中国曲艺协会秘书长来石狮听何家鼓法时,特意将鼓乐录音带回北京做研究;英国牛津大学教授龙彼得也曾到过何家考察道教音乐;台湾8位艺人还专程到石狮拜何老先生为师学习鼓艺……
郭茂萱:在什音中融入新歌创作
“要采访我什么呢?”近日,家住永宁的郭茂萱老先生接到记者约访时顿感惊讶。直到记者告知采访缘由时,他才知道自己入选为泉州市首批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代表性传承人”,也才记起他曾填过一份申报表。
今年62岁的郭茂萱是一个和蔼、慈祥、健谈、很有自己见解的老人,他入选的是“闽南什音”项目的代表性传承人。“其实,我对什音还不能称得上掌握很深,只能算是对这方面比较了解。”郭老先生谦虚地说,对比以前长辈们,还有很大的差距。郭老先生的入选,让他感到万分不安,“可见现在闽南什音的传承面临着一个很严峻的形势。”
在郭茂萱还是孩提的时候,家乡沙美村共有三支什音队,什音是当时最盛行的文化活动。从小沉浸在什音这一环境中,有着音乐天赋的郭茂萱喜欢上了什音,13岁时,他便跟长辈学起各种乐器演奏。小时候就掌握了多种乐器的基础为郭茂萱后来带来了更多参与各种文化活动的机会。19岁入伍的他成为了部队里的文艺骨干,他是部队里的文艺宣传队成员。在部队7年时间里,他多半都从事着文艺演出。“7年里,最少一半时间都在练习演奏乐器,经常下乡演出。”郭老回忆说,那时他对音乐产生了更为浓厚的兴趣,这也为他演奏各种乐器打下了坚实的基础,演技水平得到了质的提升。
什音是郭老年轻时生活中的“解乏剂”。退伍后,郭茂萱从事着劳苦的工作,但劳苦的生活并没有让他感到乏味。“空闲或者累了,我就拉拉二胡。”郭老说,什音总能让他抛开身心上的烦恼。生活的坎坷让郭茂萱到了知命之年时更加透彻领悟什音的内涵,他手中乐器发出的声音,是他对生活的理解,音波全是他生命中的点点滴滴。
采访中,记者知道什音和演奏的乐器对郭老来说是那么重要。而现在郭老最担心的是,什音传承后继无人。“现在大部分什音社团的成员都上了年纪了,最年轻的也有四十岁左右。”郭老忧虑地说,要让什音更好地传承下去,就得进行改革创新,进而让她迎合更多大众。他说,什音本来就杂音,她具有深广的包容性,在不丢弃传统的前提下,是允许吸收更多外来音乐元素的,添加其他元素并不会让什音变味、走样。
近年来,作为石狮曲艺社社员和沙美什音队主要骨干的郭茂萱与什音乐友们一起开始探索对什音进行改革。“我们将现代歌曲和闽南歌曲演奏成什音,很多本对什音不懂的人也听得懂了。”郭老介绍说,他们改编的现代歌曲已有几十首,演出时总受到观众的欢迎。
周盟渊:让少林五祖拳走向世界
今年65岁的周盟渊,很难将他与真实年龄对上号。他之所以如此“年轻”,认识他的人都清楚,因为他是一名“武林高手”,是南少林五祖拳让他保持年轻。几十年来,周盟渊致力于南少林五祖拳的传承,他因此入选了泉州市第一批“非物质文化遗产泉州南少林五祖拳项目代表性传承人”。
“开医馆是为了糊口。”在仙迹社区周盟渊家采访时,他告诉记者。出生在武术世家的周盟渊从小喜欢武术,他外曾祖父林九如是少林五祖拳祖师蔡玉明之首座弟子,是清末泉州五祖拳名家、人称“奇手大师伯”、绰号通城虎;外祖父林天恩是泉州郡国术总馆副馆长,其父周志强为福建少林五祖拳研究会会长。正是这样的背景,让周盟渊从小对五祖拳情有独钟,他自幼便师从于父亲。上世纪六十年代就读于广州中山医学院期间,他又拜广东名师黄啸侠为师。几十年来,周盟渊不断研究探索南少林五祖拳的真谛。而今,他亦是南少林五祖拳派的“一代名师”,他的武馆桃李芬芳,其中不乏有来自欧美、东南亚、日韩的弟子。
与别人不同,周盟渊开武馆并不是为了挣钱,而是为了让南少林五祖拳更好地继承和发扬。“来我们武馆学五祖拳是不收学费的。”周盟渊说,几年前,学的人比较多,现在学的人少了,真正练好的更是少之又少。除了培养更多的青年人外,周盟渊还不断将数代武学的精髓与经验及个人数十年习武之感悟进行整理总结,撰写成书。十余年来,周盟渊陆续写了《南少林五祖拳》、《南少林五祖棍》、《五祖拳制胜奇招》、《防身制暴108招》、《达摩易筋经》等专著。两年来,周盟渊积极参与到央视“武林大会”,南少林五祖拳也成了该竞赛类栏目首场比赛拳派,更多人对五祖拳有了进一步的了解。
“中华武术是由各省各民族各武术派别组成的,南少林五祖拳亦是中华武术中重要的、独特的一分子。”周盟渊说,只有民族的才是世界的,保护传承南少林五祖拳尤为重要。他说,如今民间武术面临着保护与传承困境,而要更好地让民间武术得以保护与传承,除了民间不断努力,还必须得到政府的重视和支持,这样才能引起全社会更多的重视。
卢武定:刣狮是抵御海盗的产物
“刣狮”是石狮的民俗文化,亦是锦尚卢厝的传统艺术。在130多年前,海盗肆虐,卢厝地处沿海,为了抵抗海盗入侵、保卫家园,村民们请了广东少林寺的顾姓师傅到卢厝传授武功。此后,这套由南少林一元祖师创建的“刣狮”便开始在卢厝流传。农闲时,村民们边舞狮边练习武艺,久而久之,刣狮就成为艺术表演,亦有强身健体的效果。据说,由于精通武艺,刣狮队在革命时期还保护过中共地下党员。
刣狮的意思是“杀狮子”,在闽南又称“舞狮”和“弄狮”。由于是南少林武术与狮子舞蹈的完美结合,卢厝的刣狮队又被称为南狮队。至今,南狮队依旧兴盛,队员有100多名,主要是卢厝、西坑两个村的村民。南狮队的队长卢武定告诉记者:表演刣狮时,由两人扮演狮子,套上狮头狮衣,其他人扮演武士,手持刀枪剑盾,甚至连锄头、耙子等农具也能作为兵器。100多名武士同台表演十八般武艺,包围着狮子大打出手,刀光剑影,吼声阵阵,煞是壮观。卢武定说:“一般100多人同台表演20多分钟后,就换成武士单独上场表演,整场演出要持续1个多小时。”
南狮队不轻易出演。只有在元宵节等重大的节日里才编排刣狮。他们的演出不为金钱。在他们看来,这是一项传统,是祖辈留给他们的宝贵遗产,是他们的骄傲,他们无条件地继承。卢武定说:“平日里,大家都出外谋生。只在需要表演的前半个月时间,召集众人回来练习刣狮。”
提及当年练习刣狮的场景,卢武定说:“那时候,每天晚上7点至10点大家就聚在一起练习,很热闹。最初,包括我在内一共有5个人学习舞狮头,但后来只剩我一个人练习。因为狮头很重,大约15斤,需要有一定的体力。”而对于“武士”所学的兵器,也有一定的讲究。卢武定说:“比如同样是练习棍法,师傅们会因人而异为其选择兵器。高的人练长棍,矮的人练短棍。”
卢武定学习刣狮时才20多岁,如今,他已年近六旬,带过两批弟子。他说:“这是代代相传的财富。在我之前,已经有四代师傅了。如今,村里最老的师傅96岁,而南狮队的成员主要是三四十岁的青壮年,年轻人比较少,所以我打算再收一批弟子。”
何敬智:不让踢球舞在石狮失传
踢球舞是一种流传于闽南地区的民俗舞蹈,由一名执球者、一名彩婆、4
6名踢球女共同演绎,踢球女的舞姿保留了2000多年前古老的“蹴鞠”动作,以手、足、肘、臂等身体各部位碰击球而起舞,彩婆的动作风趣幽默,而执球者的持球动作则学习了南方武术“飞叉”的动作套路,使球模仿踢球时的飞行轨道,具有古老、优雅、欢快的舞蹈风格。
如今,熟练掌握踢球舞技艺的艺人已为数不多,宽仁的何敬智成了此项民间艺术具有代表性的传承人。他从14岁开始学踢球舞。“学踢球舞,除了喜欢这项民间艺术外,更多的是出于谋生的目的。”何敬智说,“我的父母很早就过世了,所以14岁时我就要出外谋生。当时,石狮有一个管乐社,组织排练踢球舞,我表演的是执球者。每次作为出殡的队伍演出后,就能得到三四毛钱。”
踢球舞分为高跷踢球舞和地面踢球舞。“走高跷是基本功。”何敬智说,“最初学走高跷时,要站在高跷上,扶着墙壁练习原地踏步走,寻找平衡感。那时候经常摔倒,大约两三天后才能将步伐走得稳当。此外,毯子功和戏剧舞蹈动作也是踢球舞的演员必须掌握的基本功。”
何敬智一生与艺术为伴,在管乐社学习了两年后,他进了石狮文工团出演高甲戏,并编排踢球舞作为高甲戏台前加演的戏份演出。通常一场3分钟的踢球舞表演,需要排练一个多月。“最难忘的是1956年在泉州工人文化宫的文艺汇演。表演结束后,掌声不断,观众们直呼:再来一遍。那一晚,我们连续表演了七场。哪一个节目能连续上台7次?表演结束后,我们浑身是汗,可是一点不觉得累,很兴奋。”就是这一场踢球舞,在经过石狮、晋江、泉州、福州等层层选拔之后,到北京参加了全国职工文艺汇演。“从舞蹈编排结束到北京文艺汇演,这期间,舞蹈动作没有被删改过。”何敬智一脸自豪,“在福州时,甚至每天安排了5个军区文工团向我们学习踢球舞。”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他们的演出足迹遍布晋江石狮各乡村。“有一次,在晋江杭边为庆丰收演出时,还上了电视!”
2004年,已经64岁的何敬智在文化馆的倡议下,重新组织了踢球舞舞蹈团,成员四名,分别是何敬智、其妹何宝怡、义嫂佘凤娇和义妹王四川。四位六旬老人拾起了这份宝贵的民间文化遗产。
遗憾的是,踢球舞至今没有传人。何敬智说:“30年前,我曾教过3个舞蹈团,每个团大约6
7人,但那些舞蹈团最后迫于生计,均维持不到五年就散了。文化遗产要继承,不能光靠嘴上说,没有人向我学,我要教给谁呢?我们这些人都老了,我的义嫂年纪大了,腰腿也不好使了。如果将来我们不在了,很多舞蹈动作恐怕就要失传了。不能让踢球舞在我们这一代失传,希望政府和社会各界引起重视!”